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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大壮的炊事班连续三个月垫底。

谢文娇是从小刘嘴里听说这事的。

这月的指定食材是白菜。

大院菜里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。

谢文娇没当回事。她正给岁安揉肚子，小东西四脚朝天躺着，被揉得舒服了，眼睛眯成两道缝，嘴角吐了个泡泡。

回过头吓了一跳。

马大壮杵在门口。手里攥着一棵白菜。

“谢嫂子。”

他叫嫂子的时候，后槽牙几乎是咬着的。

“你教我做道菜。”

谢文娇看着他手里那棵白菜。叶子蔫了两片，根上还带着泥。

“就这个？”

“就这个。”马大壮把白菜往灶台上一墩。

“他娘的，白菜我做了三年了，除了水煮加盐就是盐加水煮。你要是有本事，就救救你马哥的命。”

他说完又觉得这话分量不够，补了一句。

“下月那十斤肉配额要是拿到了，分你二两。”

谢文娇把岁安放进摇篮，拍了两下。

“灶房有醋吗？”

“有。”

“花椒呢？”

马大壮挠头。“灶房角落有一小袋，放了小半年了。”

“去捡回来。操场东边院墙根底下有两棵花椒树，上面结了青花椒，摘一把。”

马大壮想问你怎么知道大院哪有花椒树。

但是没问，转身出去了。

半个小时以后。

灶房里，谢文娇站在灶台前。

马大壮和两个帮厨的小战士靠墙站成一排。

白菜被谢文娇拆了。

帮子和叶子分开。帮子斜刀切薄片，每一片厚度差不多，角度统一。

刀钝，她多使了两分力，切面照样齐整。叶子用手撕，大块，不规则，但每块大小接近。

“帮子先炒，叶子后下。帮子要脆，叶子要嫩。火候差十秒，口感差一截。”

马大壮掏登记簿，铅笔舔了一下尖。“差十秒……”

“别记时间，记手感。帮子下锅翻三铲子就够了，边角发透明就起。”

青花椒洗干净了搁在盘子里，颗粒饱满，碧绿的，带着一股子冲鼻的麻香。谢文娇用刀背碾了几颗，凑近闻了一下。

够冲。比干花椒鲜三倍。

碗底她提前调好了。醋，酱油，半勺白糖。

这个白糖来路正当，她拿自己那份月例里的两分钱跟后勤处茶水供应那边换的。加一点水搅开。

“糖？菜里放糖？”马大壮铅笔停了。

“提鲜的。不是甜味，是鲜味。放多了发甜，放对了你尝不到糖，但少了这口你就觉得味道差点意思。”

马大壮把“差点意思”也记上了。

大火烧锅。

谢文娇舀了一勺猪油下去。这回马大壮没心疼。

油温上来了。花椒碎和青花椒一起下锅。

滋——

麻香炸开的瞬间，两个小战士同时吸了一下鼻子。

白菜帮子入锅，铁勺翻得快。谢文娇手腕转得利落，帮子在锅里跳起来又落下去，每一片都过了油。

一铲。两铲。三铲。

帮子边角刚发透明。

糖醋汁沿着锅边浇下去。

酸香裹着甜味冲上来，热油激出的蒸汽带着花椒的麻劲儿，从锅沿四面八方往外扑。整个灶房全是这个味儿，躲都躲不开。

白菜叶最后下。大火颠了两下。

出锅。

前后不超过三分钟。

盘子端到灶台上。白菜帮子微黄透亮，叶子翠绿。

汁水全裹在菜上，盘底几乎是干净的。

马大壮站在那，拿筷子夹了一片帮子，送进嘴里。

嚼了一下。

脆的。过了火候之后还保留的那种韧脆，咬下去咔嚓一声响。

酸味先到，甜味跟着来，花椒的麻劲儿在舌尖上散开。

然后白菜本身的清甜从底下翻上来。